| 一
靳云飞,男,个体职业者,35岁,有房有车,公司经营状况良好,资金雄厚,至今还是光棍一根。
“我不是恐婚族,只是没碰到合适的罢了。”他对周围每个关心自己的人都这样说。是的,虽然平时工作非常繁忙,但靳云飞的确从来没有放弃过相亲,从20岁一直到35岁,整整15年的时间,他见过的女孩数起来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加强排了,但全部是无果而终。一般的女孩他看不上,特别出色的女孩子又看不上他,如此一拖就拖到了尴尬的年龄段。气的父母经常在家骂他:“你小子是神仙还是唐僧啊,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?!”
靳云飞不急也不恼,碰到这种情况就往外躲,耳不听为净。其实他心里有谱的很,结婚不是过家家,即便是父母催的再紧,缘份未到也急不得。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,靳云飞还专门花钱算了一卦,算卦的先生告诫他40岁之前不宜动婚,否则不是活离就是死离。
虽说卦相不太吉利,但还是唬的靳云飞一愣一愣的,因为算卦的瞎子寥寥数语就把他尘封已久的那场桃花劫给翻出来了,还说靳云飞正是由于在那件事上做的太过,所以才会受到上天的惩罚,注定年少孤独。
知情的朋友们都劝靳云飞别听瞎子胡咧咧,让他彻底忘掉以前的事,天涯何处无芳草,何必非要单恋一枝花呢。但靳云飞偏偏做不到,过去那场伤筋动骨的恋爱就像长在他眼睛里的钉子,一动就疼,揪心的疼。
17岁那年的雨季,读高二的靳云飞和班里一位名叫方丽玲的女生偷偷相爱了。他和她是同桌,两个人的功课都特别棒,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尖子生,彼此早已暗生情愫。他们甜蜜地相约一起考入大学,然后比翼双飞。一年半后,方丽玲收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,靳云飞却意外落榜了。
方丽玲鼓励男友参加复读,并信誓旦旦地保证在北大校园里等着他。有了女友的支持,靳云飞很快振作起来,准备再苦拼一年。然而,他的脚刚迈进复读班的门槛,方丽玲的家里突然出事了,她的父亲患了尿毒症,急需大把的钱治疗。为了让女友安心在外地求学,靳云飞不顾家里的再三阻拦,毅然放弃了复读,远赴外地打工,挣钱给方丽玲的父亲治病。
在方丽玲读大学的前两年里,靳云飞省吃俭用,没黑没白的干活,挣的每一分血汗钱都投进了女友的家里。有人骂他傻,有人嘲笑他的愚蠢,但靳云飞仍然坚持己见。在他的心里,既然爱一个人,就要全身心的付出,尤其是在对方最困难的时候。朋友提醒他,中学校园里的青涩爱情根本就靠不住,方丽玲一别四年,万一她在大学里移情别恋,到时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。
“爱情不是占有,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我会放手,并深深地祝福她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靳云飞正沉浸在热恋中,他根本不相信亲爱的方丽玲会舍自己而去。他是那么爱她,为了她不惜放弃自己的前程,这样患难与共的感情怎么会变呢。况且,方丽玲在电话中也不止一次地向他保证过:“云飞,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,等我毕了业找到工作,我一定要好好地疼你,绝不让你再受苦了。”
女友贴心贴肺的话让靳云飞的体内热血沸腾,也给了他继续奋斗的动力。他更加卖力地工作,每天加班加点赶工挣钱,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他在短短一年中瘦了50多斤,但他无怨无悔。
方丽玲上大三的那一年,她的父亲在换肾后发生严重排异,最终抢救无效病逝。没多久,方丽玲打电话给靳云飞说不要再寄钱了,她已经找到了一份课余家教的活儿。
靳云飞劝女友安心求学,不要操心挣钱的事儿。但,方丽玲不听,执意要自食其尽养活自己,并把他寄去的钱又给退了回来,还说把以前家里欠他的钱也逐步还上。
女友的突变让靳云飞有些意外,他搞不懂好端端的两个人,为什么一下子变的生分了。而且,她的行踪也变的扑朔迷离,每次他打电话过去,经常找不到她。偶尔碰上了,她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热情了,总是很不耐烦地敷衍。
靳云飞郁闷至极,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自己做错什么。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,他请假坐着火车去找女友问个清楚。
二
靳云飞到达北大的那一天正好是周末,方丽玲没在宿舍。
又饥又渴的他坐在校门口附近的路边上翘首期盼,等了整整一个下午,终于看到了女友的身影。
方丽玲挽着一位高个子男生的胳膊,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地分吃冰淇淋。
看到靳云飞,方丽玲手中的冰淇淋叭嗒掉到了地上,摔的粉碎,宛如靳云飞那颗从云端坠落的心,千疮百孔。
她匆匆对那个男生说:“姜峰,你先回去吧,我表哥找我有事。”
靳云飞双拳紧攥,眼睛喷着火,怒视着变心的女友。
“丽玲,刚才那个男生是谁?!是你的情人吗?”
她低头不语。
他冲动地上前拽住她的手臂,恨不得把女友的骨头捏碎。
“云飞,你这是干嘛?!快放手,你弄痛我了!”
“你为什么要背叛我?!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爱情?!”
“云飞,你冷静地听我说。以前我们都太小,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,有的只是朦胧的好感。所以,我误以为自己爱你,但是现在我长大了,在大学里接触了更多的人,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爱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,你对我好,我必须也对你好。难道你没有发现,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吗?你说的话题我不感兴趣,我谈论的东西你又听不懂,我们生活在不同的阶层里,思想是不同步的,这样继续下去,即使以后勉强呆在一起也不会幸福,咱们还是早些分手吧。”
“纯粹是胡说八道!当初你父亲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这样不说?!为了你,我放弃了回校复读的机会,所以才沦落到打工的地步。现在,你用不着我了,找到新欢了,就开始看不起我了是不是?你觉得我这个打工仔配不上你这个大学生对不对?”
“随便你怎么说吧。以前你为我做过很多的事,我永远都记得,有机会一定加倍报答你的。但是,爱情不能施舍,你要多少钱我都答应,在感情上我不能欺骗你,也欺骗自己。”
“方丽玲,你太狠心了,我们三年的感情就这样被你轻飘飘地抹杀了。欠我的钱,我相信你能还的清,可这些年我付出的感情你也还的清吗?他比我好在哪里?长的帅还是有钱?”
“他不仅比你长的帅,而且还比你有风趣、有风度、有思想,绝不会像你这样偏执!以后请你不要来找我了,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!”
说完,方丽玲掉头跑了。
靳云飞蹲在北大的校门外抱头痛哭,女人的心真是无底洞,自己这么努力,陪上了前程,陪上了岁月,还是填不满女友的欲望。他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。
三
女人若变了心,再想挽回太难了。
离开北京后,靳云飞再也联系不上方丽玲了,她不接他的电话,不回他的信,也不再要他的钱。为了躲他,她放假也不回家,和新男友一起出去旅游了。靳云飞嫉妒的要命。
方丽玲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事业单位,她很守信用,每月发了工资按时还钱。
靳云飞毫不客气地收下了,而且按银行的高利息算,还是利滚利。他不是在乎那点钱,只是想把还款期限拉长一点,好多见她几次。对此,方丽玲没有一句争辩,他要多少给多少,但感情免谈,每次见了他都板着脸,冷冰冰的,像刚从冰箱里出来一样。他约她,她的回答从来都是没空。
事业单位工资待遇高,没多久,她就把钱全还清了。
“靳云飞,从今以后咱们两不相欠了,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“丽玲,别说的那么绝。做不成恋人,至少咱们还是朋友吧。”
“免了吧,我快要结婚了。”
靳云飞的心瞬间跌落到谷底,所有的幻想和奇迹都消失了,积压已久的不满像火山一样喷发了:“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!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心转意?!”
她用沉默拒绝回答。
方丽玲的母亲也劝靳云飞放手,她说:“孩子,该是你的迟早都会是你的,不是你的,即使强留也留不住。”这话让靳云飞听了非常刺耳。
方丽玲举行婚礼的那一天,气急败坏的靳云飞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——他用木板订了一个小盒子,里面放着一叠和方丽玲热恋时的情书。盒上扎着一朵白纸做的花,纸花上写着醒目的四个字“埋藏爱情”。然后,他把盒子当作礼物送到了方丽玲的婚礼现场。
新郎狠狠地甩了方丽玲一巴掌,扔下她拂袖而去。
原本喜庆的婚礼被搅黄了,靳云飞却没有半点喜悦,方丽玲凄楚的泪脸老是在他眼前打晃。他跪在她的面前企求原谅,她看都不看他一眼,骂他是恶毒的魔鬼,指天发誓说哪怕是自己永远嫁不出去也绝对不会嫁给他,还说大街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他强。
满身伤痛的方丽玲离婚后辞职远离了家乡,从此沓无音讯。
毁掉了女友的幸福,靳云飞也跌落到懊悔的深渊不能自拔。他自责,忏悔,可一切都已无法挽回。
一晃,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,还是没有方丽玲的一点儿消息。这些年里,靳云飞一直在不断地追求进步,他创办了自己的公司,进修了成人大学,性格也越来越成熟。
事业成功了,可他的感情世界还是一片空白,无论跟谁相亲都提不起兴趣。因为每次和女孩子见面,他总是无意识地拿人家和方丽玲比,比长相,比学历,比性格,一定要找一个和她各方面都差不多的。他忘不了她,每次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荒谬混帐事就难过的不行。他用无休止的怀念来惩罚自己。没有人知道他一直在默默地等待她平安的消息,只有她过的幸福了,他才能踏踏实实地开始自己的婚姻。因为,如果她过的不幸福,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。
“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?”父母为他的婚姻大事急白了头发。
靳云飞笑笑,爱情就像是没有出口的迷宫,什么时候能柳暗花明,他也不知道。或许只有在离得最远的时候,才能把曾经走过的那段日子,看得最真切、最清楚。伤过一次之后,他才懂得什么是爱。原来爱一个人,就是希望她能幸福、快乐。当你不能得到你所爱的对象时,应该好好地祝福她的将来,好好爱惜自己的前途。这样虽然两个人没有在一起,但彼此仍会以对方为荣,仍会永远敬爱并记得对方。可是,年轻时的冲动却让他深深地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女孩。黯然回首,当他无情无恨看回去,还是泪中有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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