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的位置是:奥一深圳 > 非常男女 > 情感课堂> 魅力舍宾
想舍弃未婚夫和他去流浪

 2007-09-14 14:52:12




生活太安稳,你总以自寻烦恼为乐。这是子良对我的评价。   是的,我现在的烦恼是,那个唱hotel California(加州旅馆)的男人。   1   5月的苏城,我在老槐树下的手工店选东西。店里挂着藤编篮子,麻布大包,麻线拖鞋。它们粗糙简单,散发着植物的清香,显得生机盎然。我很喜欢。就像我喜欢在阳台上种番茄,热衷女红,吃大量的粗粮。同时,我开始厌倦精雕细啄的东西,比如西服裙,比如栗子蛋糕,比如我和子良看似天衣无缝没有一丝差池的生活。   那种生活像是科学家发明的一样,每一个零部件都恰到好处。他出门和回家的时间,都精确到分钟。哪天在家吃哪天上馆子,哪晚做爱哪晚不做,统统毫无意外。子良在临睡前感慨,打拼这么多年,终于换来现世安稳。我却背向他,悄然叹息。   试穿一双镶麻拖鞋的时候,我听到有人唱,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,cool wind in my hair。嗓音里带着一股生涩青葱,没有the eagles 的沧桑浑厚。我看到了槐树下的年轻男人。寸头,厚棉布衬衫,水洗蓝仔裤,帆布鞋,挎着大大的木吉他,面前的吉他盒子里,散落着一些零钞。不过是一个街头卖艺者。如果他唱的是老鼠爱大米或是两只蝴蝶,我也不过是转身就走。可他唱的是hotel California(加州旅馆)。在我自诩为愤青的少女时代,the eagles是我的钟爱。   路过的人很多,驻足的人很少。他很寂寞,他兀自唱着:up ahead in the distance,I saw a shimmering light。我站在离他5米远的地方,一直看着他,看了一个下午。他没喝一口水,没挪动一步,即使停止了演唱,手指也在琴弦上灵活舞动。他认真而专注,眼神锐气明亮没有悲伤。   我是该走过去投上一张合适面值的纸币?还是激动地说我很喜欢听你唱歌?电话响起,是子良,他说,今天回妈妈家吃饭,我下班后直接过去。台风快来了记得把窗户关好。风已经刮起来了,雨点也砸下来。我跑着离开。 一夜的狂风大雨,气温骤降。我拿了子良还未穿过的一件夹克,一早赶去槐树街。他依旧站在那里,依旧是昨日衣衫,依旧是hotel California。仿佛不曾离开。我把夹克递给他,穿上吧。他笑,昨天我为你一个人唱了半天,你今天才想起来付出场费啊。他的脸微微潮红。   他叫路天涯。街头演唱不为温饱,只为能到达下一个城市。   他说他本来今晚就可以上火车去泸沽湖,但他现在想在苏城呆到秋天。   我把他介绍到同学的酒吧,把外婆住过的老房子廉价租给他。子良说,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?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?强盗还是小偷?或者是杀人犯?   路天涯拒绝我的帮助。他用老屋里的旧电饭锅煮饭炖菜煲汤,用塑料桶打井水洗澡,用艾草熏蚊子。他说,生命简单又短暂,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东西。他说,我唱歌给你听吧,小末姐。   在老房子的老槐树下,他为我一个人唱歌,从下午一直唱到黄昏,深情款款,竭尽全力。他的眼里,浮起异样光彩。他给我讲他到过的城市,见过的风景和人。还有离奇典故。他去过北京,想出名。可是,天桥下,地铁里,像他一样背着吉他等伯乐的千里马,比乞丐还多。红了又怎样,出名又怎样,无非是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。你看,我现在也一样。秋天我就可以去泸沽湖了。 我每晚都去路天涯唱歌的酒吧,他每晚都唱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,cool wind in my hair,唱歌时候他会散发出一种气场,吸走我的目光。子良从不去酒吧迪厅之类,他说这是低级娱乐。但有几次,我恍惚看见他坐在角落,仔细看时,却没了踪迹。回到家,他已躺在床上,也不问我去了哪里。   一个月后的半夜,同学打电话过来,她说路天涯和客人打起来了。赶快来。   我赶过去时候,人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。经过一番折腾,终于把路天涯领了出来。回到老房子,我为他包伤,煮粥,一句训斥的话也说不出来。   天亮的时候,他说,我要走了,我已经逗留太久。我没有理由留下他。他本来就是过客。他唱的歌,他煮的蔬菜汤,他买给我的麦牙糖,还有在某个瞬间,即将发生却未及发生的吻,不过都是我厌倦了精致之后的五谷杂粮。尝尝就好。   我送他去火车站。路上接到子良的电话,他说,取3千现金回来,急用。想想,顺便替路天涯买一张火车票吧。于是中途下了公交车,去了银行。 他在门口等我。出来时,两个男人忽然冲了过来,夺走了我的包。我还没来得及叫喊,路天涯已经冲了出去。3个男人,转眼不见。   子良很恼火,他说,我早说过他不是好人!你偏不听!那两个抢包的人一定是他的同伙!他才会跟着他们逃跑!   回想往日种种,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会伙同人来抢劫我。子良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瞪着我,他说,难道他去追劫匪了不成?陈小末你要想想清楚,他路天涯和你无亲无故,他凭什么冒这个险?他只身一人,能斗过他们一伙?就算你曾经帮过他,他也会掂量掂量,值得不值得!   4   路天涯按我家门铃的时候是凌晨。他的头上,脸上,肩上,满是血污,他的吉他破成了两半。他双手抱在胸前,紧紧箍在里面的,是我的包。我的包上,也满是血污。他抹抹脸,朝我笑,总算追了回来,一分不少。我接过包,狠狠扔在地上,吼他,不就3千快吗?少了它我会死吗?你为什么要这样!你这个傻瓜!白痴!我想抱住他,想狠狠数落他,想大声地哭。但我没有,我只能僵在那里,看着他。   他低下头,不说话。   子良使劲搂搂我的肩,他本来怒气冲冲的脸,忽然柔和。他说,兄弟,咱们赶紧上医院吧。   只是皮外伤,医生还是建议做一个脑部CT,路天涯不肯,但最终没能拗过我们。结果出来,我们大吃一惊。有一颗肿瘤,长在他脑血管的旁边。医生说,如果不手术,会一点点长大,会有并发症。如果手术,靠血管这么近,胜算只有30%,你们是他的家属吗?   这对一个22岁的生命来说未免太残忍了。他在挂盐水,我坐在他的床边,想了又想,无法启齿。眼泪拼命往外涌,我拼命地忍。   他伸出空着的手,轻轻拉拉我的手,蜻蜓点水一般。 他说,一年前我就知道了,那颗肿瘤。   5   子良说,路天涯要走了吧。   我说,是的。   他说,这小子……给他一点钱吧,也只能这样。整整一晚,我都在搜索缜密的措词,我要怎么对子良说我要跟路天涯去泸沽湖?我只是去看看?再回来我还是不是他的妻子陈小末?可如果我已下定决心,任何措词都无地自容。但如果没发现他的病情,我会不会跟他去?不会。   子良很早就起床,他说,今天很忙,不去送路天涯了,你送他吧,别忘了给他钱。我白他一眼,其实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的钱。   他笑,呵,他要真正稀罕,我还未必给他。真正的男人,不会纯粹为了得到金钱而做事,同样,他们不会纯粹为了得到女人而爱。   他边穿衣边哼着歌,他哼的是,some dance to remember,some dance to forget!(有些舞是为了回忆,有些舞是为了忘却)。我惊异,怎么,子良,你也会唱加州旅馆?他随口说,是啊,最近听得多了,不知不觉……然后,他打住。嗯嗯啊啊地走了出去。半分钟后,他大声喊,路天涯!   路天涯不见了。沙发上被子叠得很整齐,只留下一张纸条:我带走了你种的番茄,我告诉自己带走的是整个苏城,于是我再无留恋。   子良故意别过脸,他说,别担心,昨晚我在他的新吉他盒子里偷偷放了钱的。   说完他用加州旅馆的调门唱着自编的歌,他唱的是:我要养一只母鸡,用玉米喂它,等它下蛋,采阳台上的番茄,做一锅番茄蛋汤,给小末当早餐。   看,有时安稳,有时厌倦,有时抱怨,有时遗憾,这就是我们的生活。但我们终不会离散,因为我们一直在努力,也因为,芸芸众生,也不过如此。


--- 相关链接 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