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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胆琴心,这是一个很美的词。一看到这个词,我就会想象自己是一个英俊、潇洒、勇猛而温柔的白衣侠客,我正骑着我的白马,佩着珠光宝剑,向着在湖心亭廊抚琴弹律的佳人奔去,背后的青翠山林则是我们相依的风景……
所谓剑胆琴心,自然是说英雄美人式的刚柔相济和才子佳人般的和谐之美,而这“剑胆”与“琴心”必得两者相辅相成,方能珠玉共辉。若只有“剑胆”而无“琴心”,未免显得粗糙鲁莽,若只有“琴心”而无“剑胆”,则又懦弱可怜不争不立。唯有两者兼备,才刚柔相济软硬共施刀臂水指玉牙胭唇,那种美,让人由不得不心动。
然而这种美终究是少有的。更多的时候,这种美是一种理想主义者幻想的果实。像《乱世佳人》中的白瑞德船长,又智慧又果敢又别致又潇洒又懂得女人心又有英雄气的男人,在现今的生活中又有几个?连作者玛格丽特也没有真实地拥有过他啊。
然而幻想终究是女人们最好的朋友和最大的天敌。女人是无可救药的。古典女人中最清醒的大概数杜十娘,她面对李甲卑鄙的情变而终于投江自绝之前,有一段悲愤的自白:“谁知郎相信不深,惑于浮议,中道见弃负妾一片真心。今日当众目之前,开箱出视,使郎君知区区千金,未为难事。妾椟中有玉,恨郎君眼内无珠。命之不辰,风尘困瘁,甫得脱离,又遭弃捐……”
平静的叙述,完全的总结。即使是一个最大广度和最深程度接触男人的名姬,也陷于失爱的悲剧中。而她当初听李甲“泪如雨下”地细吐将她转卖给孙富的前前后后时,竞放开两手,冷笑一声道:“为郎君划此计者,此人乃大英雄也!”坚强之后是何等的可怜与无奈!最后投江,倒使这位追求剑胆琴心男人的女人倍具剑胆琴心。
在我祖籍乡下,我有一个远房婶母,守寡二十年,为人慈善,多受村人敬重。膝下只有一女,远居他乡。二十年来,寡婶春耕秋收,辛苦劳作,脸上时常带着微笑,苍老的脸上总有一种令人心酸的安详和满足。有一次与母亲闲聊时曾问过她老人家:“人都说‘寡妇门前是非多’,寡妇既如此难做,婶婶怎么为人这般好?”
母亲沉吟了一会儿,缓缓地说:“女人呀,跟你们男人不同,女人立世是拿命赌的。太软了,是一团泥,少不得别人来捏;太硬了,是一根铁,就有钢跟你碰。就拿你婶婶来说,没了男人,女儿还小。硬了,无人扶持,软了,遭人欺负。她的日子怎么会好过!你叔叔刚过世那几年,夜里敲她门的浪汉子不知有多少,开始你婶婶只是忍着,后来有个缺德的竟在你叔两周年那天去叫门,你婶婶拿着电筒直照他脸上,又哭又骂,闹得一村人都起来瞧,众人再势利眼,到底还有点良心,让那人在你叔灵牌前磕了四个头,才让他走了。你婶婶就在灵牌前哭了一夜。
默默地听着这段褪色的故事,眼前叠印出婶婶谦和和宽容的面庞。她不爱说话,然而但凡说出来的,就决不会再咽下去,总要寻出个结果。水一样的血性女子啊。
随着改革开放,从全国各地来深圳闯荡的女人不少,我认识过几位70后的女子,她们似乎都带着一种共同迷惘的情绪——虽然她们原本都是抱着不同的目的到这儿来的。有的为了淘金,于是轻而易举地沉沦到方孔中去。有的为了体验,而在这些感情水份很大的城市里又找不到精神的归宿,30好几还是单身一人;有的却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,在吃力地追逐着所谓的事业。却不知,现在的社会都是以男人为主体的,女人终究还是配角,要成就某些事毕竟不容易,因为女人毕竟是女人,她们不具备我们男人的那种清醒、坚韧和拿得起放得下的坦荡。
我总觉得,女人的特质决定了她们的命运,像武则天,这位非同寻常的女人在自我矛盾中艰难地走完了她辉煌的一生。她的“琴心”掩藏在她的“剑胆”后,而剑胆的凛凛寒光又在男人的手腕中消失和逃遁。
皇上要杀一个妃子,轻而易举。她要失去她的男宠,则如丧魂魄。悲哀乎?
剑是一种利刃,琴是一种古乐。剑是男人的武器,琴是女人的心香。爱着的男人和女人,或许是剑胆琴心的最佳组合吧?
其实也不尽然。我曾经和几位经常喜欢去星巴客喝咖啡的知识女性朋友聊过这个词,只是最记得其中一位在《深圳商报》做记者的名叫叫刘琴的女人说:“我没结婚的时候,我和我的他可是才子淑女,剑胆琴心。他的剑只为护我,我的琴只为他弹。谁知过了几年日子,剑锋竞成了伤我的凶器,我的琴也成了盾牌。这才明白,男人的剑不过是一种迷人的装饰,有时你看他威风八面地挂着剑,岂不知那是锈的。有的连剑也没有,只悬着个花哨的剑鞘罢了!”
她的话虽然刻薄,想想却也有些情理。不过再想想女人的琴,又何尝不是如此?有的女人结婚前看上去美丽懂事,能与男人共享浪漫,但结婚后就一副婆婆妈妈了,有时候在家里完全是一个邋遢的妇女打扮……想想现在的女人,真正会拂出和谐美音的纤手,在我们男人眼里大约也寥若晨星吧。
最佳的境界,我想也许会是这样吧:剑胆是男人的,女人舞出了他的剑风;琴心是女人的,男人拨定了她的曲调。两者互相依偎,互相吸引,互相映衬,缺一不可。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各自挥剑抚琴,终究是有些死灰般的平淡。剑胆和琴心纵使绝胜无比,也没有一丝生命的意趣。
但是人生在世,错位的事情实在太多,人也越来越不单纯。人们多是为了自己而奔波,很少去真正护卫些什么。聪明自然是聪明,却少有明彻欢愉的智慧。人们混混沌沌地爱着、恨着、思念着、离弃着。在剑尘和弦灰中喧哗而寂寞地生活着。
剑溢气,琴生花,做这种远梦的,大约只有我这种宁缺勿滥抱守残缺,整天以浪漫爱情为重,只想与相爱的女人诗情画意潇洒一世的男人吧……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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