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,雁过寒潭,山水削瘦,我们总是对季节的变化非常敏感.每年冬天我都在想怎样对付呼啸的寒风,而眼下我却首先担心着你.报纸上是大幅大幅送别的文章,新闻里到处是摘掉领花抱头痛哭的男子汉,兄弟,离别的季节到了. 营区里不时碰到一支支送别的队伍,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.送的人敲锣打鼓,走的人眼睛血红,终于忍不住,放下行李转过头,就像决堤的海.男人们拥抱在一起.这一别,便隔了千山万水,漫漫风尘.再见面已是各处各地,互不相同了.茫茫人世,或许这便是生死相离了.昔日的恩怨与悲欢在眼前浮现.军营里的大兵们.黑壮的胸膛可以抗得了任何苦痛,独承受不了这浓烈的真情写沉重的离愁. 别说我们脆弱,这相拥的一刻,我们原形毕露,未被世俗玷污的心其实还真诚如孩子. 朝夕相处的几年中,我们埋怨过,嫉妒过.因为一个入党名额相争过,也因为一件小事争吵过.但现在把你的头搁在我的肩上,把你的眼泪滴在我的前襟上. 一阵又一阵的锣鼓声把黎明敲得火红而苍凉.通信连,独立营,公务班.各个地方都演绎着同样的故事. 清冷而静默的街道,只有我们的锣鼓高声歌唱.铿锵有力,将西出阳关的人心儿唱碎.面对故乡和母亲的方向,我注意到你将全部的朝霞都背负而起.这强壮而笔直的背影,那是军人的本质与特美,来自于直线方块,钢枪炮火. 从长长的月台走向拥挤的车厢,兄弟你要看好自己的包,睁大警惕的眼睛,防止窃贼与强盗.正如你走向那茫茫人生与漫长岁月,面对丑恶与血腥,永远要警惕,斗争,甚至是牺牲.不管名字怎样从士兵档案中注销,你永远是一名战士与勇者.你要保持不倦的眼睛.力大无穷的手臂,守护着血脉相连的亲人们.兄弟,我要你忠诚勇敢.永远准备着仇恨与斗争.有时候,握紧双拳恰恰是为了更纯粹地爱与生活. 离别的汽笛声已经鸣响.车在开动的瞬间,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断裂,可我不要看到你满面的泪水,离别的路漫长而忧伤.长亭古道,芳草连天.但是有一首歌唱得好:"人生无穷已,山水总相逢.”兄弟,让我们的手穿越无尽的岁月,在这宁静的冬日的空中再次紧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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