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记-------

请在别前 别前

让我再亲吻你的脸庞

明天我将带着你的芳香走上远方

    上大二的时候,认识了雅.

     那时候雅在学校小卖部工作.雅人如其名,浑身洋溢着迷人的成熟.雅的美古典而优雅.外语系那群漂亮的女生,看到雅都遮遮掩掩的,仿佛矮了半头.

     那时的我活泼好动,是个调皮的大男生.有时候半夜,等雅下班的时候,还会扯着她到街上喝上一盅便宜的咖啡. 其实我是喜欢雅的,之前收到外语系两位女生的情书,没有看就仍到了垃圾桶里,因为我心里只有雅.但那时候雅拥有众多的追求者,体育系那些高大帅气的猛男,有事没事整天围着雅打转.雅会在意我吗?

     那年的情人节,飘着小雪.我用自己采集的红枫叶制作了一张精美的卡片.晚上九点,我惊慌失措地走进了小卖部.雅正向门口张望着什么,墙角上堆满了玫瑰. 两目对视的时候,我发觉雅的眼睛里闪出一丝惊喜的亮光.我红着脸对雅说,想送她一张卡片.话未完就把卡片丢在桌面上,然后飞一般地逃跑了.

     睡觉前接到雅打来的电话.电话那头,她轻柔而感性地告诉我,我送的礼物她最钟爱,说完就挂断了电话.那夜,我甜滋滋地做着美梦.

     那时期,长沙各大影院正在热播<泰坦尼克>,我约雅看午夜场.看到中途我壮着胆握住了雅的双手.雅没有反对,顺势把头靠在我肩膀上.顿时我热血沸腾,忍不住第一次亲吻了雅的脸庞,雅害羞地闭上了眼睛. 至今还记得,那夜那吻,很香很香,醉人心扉.

     一天深夜,宿舍电话响了起来,同学说是我的.接过一听,是雅.雅微弱地告诉我,她病了,很想我.我匆忙地穿上衣服,由于宿舍大门已关,我跑到二楼,从厕所的窗口跳了下去.下面是草地,我没有摔着,飞快地朝雅居住的小屋跑去. 雅脸色苍白,全身冰冷,看到我,便紧紧地抱着我.我抱起雅,象抱着一串珍宝向学校医院走去.

     等雅打完点滴,安顿好,已是早上七点.那天我逃课了,在医院陪着雅.雅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我,充满了柔情.我握着她的手,一刻也不放松,附在她耳根边不停地说着"我爱你".

     我和雅的故事很快就传遍了校园,我们也公开了恋情.雅身材高挑,穿高跟鞋就高我半头,为了我于是雅改穿平底鞋. 节假日里,我和雅去看<罗马假日>看<燃情岁月>.我们去溜冰,去追逐那风一样的感觉.湘江退水的时候,我们一起去踏河滩,寻找生命的足印.五一初夏我们去登岳阳楼,赏八百里洞庭.十一金秋我们去爬南岳衡山.三湘大地,留满了我们的欢言笑语.

    雅的家人也知道了我们的恋情,一个星期天的早上,雅拉上我去见她的父母. 雅的家在郊区,是个四合院.门前是棵葱郁的大榕树,旁边有一口翠绿的大池塘.雅的父亲是个老工人,母亲躺在病床上,听说已有好几年.

    老工人一言不发,抽着闷烟.她母亲听说我还是学生时,不容我解释便大喊起来,挣扎着要下床撵我走.我难过又尴尬地站在一边,不知道如何是好.雅正想开口帮我说话,被她老工人父亲狠狠地扇了一耳光.我再也忍不住,疯一般地逃离了她的家.

    于是我开始躲着雅.一个月后的一天中午,下着大雨.靠窗口的同学突然对我说,楼下的草坡上有个女孩淋着雨,好像是雅.探头一看,正是雅,她也正对着我的窗口张望,浑身湿透了.我心里一阵疼痛,拿上伞赶紧冲了下去. 我脱了外衣给雅披上.雅靠在我肩膀上,闭上眼睛欣慰地笑了.她脸容很憔悴,看得出来,这个月受了不少的苦.淋湿了的她,柔弱得象风雨中被冲枯萎的花儿.我紧紧地拥抱着她,我知道,再大的风雨,不能再丢下她一个人.

     雅的生日在企盼中如期到来了,没有邀请任何人.雅说,这个生日只属于我们俩.在她的小屋里,雅说她要做一顿最好的饭菜给我,仿佛是我过生日.看着她忙来忙去的样子,我在背后深情地抱着她软软的腰,心里甜蜜蜜的. 吹蜡烛的时候,我发觉雅的大眼睛里布满了哀愁,甚至流出了眼泪.我问她怎么了,她掩饰说,有我陪她过生日,可能太感动了.那夜,从不喝酒的她,居然喝了两大瓶啤酒. 夜深的时候我准备起身回宿舍,雅突然抱住我,轻轻地关上门. "留下来陪我,好吗?"她平静地注视着我.从她眼睛里我看见了另外一种渴求,这种渴求,在多少黑夜里,也曾经在我眼眸里闪烁过.我抱起雅,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芳香柔软的床上,生怕摔疼了她.我开始狂吻她的眼睛,嘴唇,头发,吻她每一寸雪白的肌肤.当爱情瓜熟蒂落,我们不必再顾忌什么.

   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,带着些冷意.我和雅躲在被窝里,不停地亲吻,说着悄悄话,被窝里暖烘烘的.这是个温暖的雨夜.

    但生日过后,很快雅就失踪了.刚开始,我还以为她请假回家去了,直到那天早上,收到她的信,我才大梦初醒. 信很短,是这样写的: 亲爱的,我走了,不要难过好吗?感谢你陪我走过那么长的岁月,真的很想很想一直陪你走完这生这世.就象在岳麓上我们发的誓言,一辈子相依着看枫叶飘红. 我把生命里最灿烂的片段都留给了你,留在你的生命里.我知道,今后我无法再爱上别的男人,也不会再去爱. 两个月前,我接受了一位局长儿子的求婚,一年以后我将会嫁给他,原谅我今天才告诉你.你可能不知道,他爸是我父亲的上级,我妈这几年治病的花费,都是他家提供的,按目前状况我是没有能力偿还这笔债务了.面对双亲,做出这种选择,我是多么地无奈与痛苦. 你看到信的时候,我肯定离开长沙了,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,我会找份工作,顺便散散心.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,也不企求你原谅.如果可能,忘记我吧! 还有,你还记得你为我写的那首长诗<千年爱恋>吗?我把底稿带走了,这生我会把它带在身边.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雅留

     看完信,感觉有种炭火炙烤的感觉.我强忍着泪把信叠好,然后压在抽屉底层.我对自己说,雅,我知道你不会走远的,我等你回来.

     转眼进入大四,日子开始变的漫长而沉闷.多少个黑夜里,悄悄地思念着雅.然而一年过去了,雅仿佛从这世界消失得赶干干净净,始终没有给过我一个电话,没有给我寄来只言片语. 毕业的时候大部分同学纷纷选择了飞往沿海城市发展,我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长沙.因为雅说过,一年以后她会回来的,我必须在这里等她.不见她我不死心.

     一天清晨,浓郁的桂花香把我从睡梦中熏醒过来.我沉醉在往事里,想起那年中秋节晚上,我爬到树上为雅摘桂花的情景.顿感事过境迁,人是物非. 忽地想起有一段时间没有到雅家溜达了,我强烈感觉到雅仿佛回来了,于是往雅家奔去.

     赶到她家,眼前的场景让我有些诧异.往日寂静的小院子变得热闹起来,张灯结彩的,一派节日气氛.突然想起雅的话,会不会.......?心里一阵紧张,不敢再往下想. 中午的时候,人群从雅家涌了出来.他们中间拥着一位穿白色婚纱的新娘子,张大眼睛一看,正是雅. 一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,赶紧伸手扶住身旁的大树.那一刻,我的心仿佛被利刃划过一般,片片都碎了.我无助地望着雅,雅也看见我了,接着便失声痛哭起来,眼泪策策地往下掉,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.我很想冲上去呼喊雅的名字,但我忍住了.很快雅被推进轿车里,在一阵炮竹声中绝尘而去.

     那天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去的,只记得走了很漫长的路.我象一只迷失了方向的无头苍蝇,胡乱地撞着.傍晚时分我走进一家小酒店,喝得稀烂.走出酒店不久就一头栽进了马路边的草丛里,并在那里睡了一个晚上.

     接下来的几年里,我没有再去找过雅.我开始穿梭于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,留恋赌场,依靠酒精和尼古丁的刺激来忘却雅.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,另立门户小打小闹.可我总对生活缺少了斗志和勇气,做什么败什么,生活一落千丈. 最好的朋友知道了我的情况,从广州赶过来看我.看到我的时候,他大吃一惊. "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,活象一只病狗."他大声责骂着我. "是不是象老了十岁?"我问他."不是,应该是二十",说着他便笑了,我也笑了,只是自己笑得有些苦涩.

     我知道,我在长沙的岁月走到尽头了,下决心离开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千年古城.临走前,一个月圆的夜晚,我决定到雅家的小院子再看最后一眼. 四周很寂静,门前呆呆地站着一个女人,穿一身黑色的衣服,非常熟悉,象一朵夜间盛开的黑玫瑰.啊,是雅,我不禁大声地喊了出来. 雅也看见我了,先是沉默,接着飞一般地向我奔过来,无力地掉进我的怀抱.她哭泣着反反复复地说,"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......." 好不容易把她哄安静下来.她告诉我,她母亲过世了,她也离婚了.离婚?我头脑膨胀了一下,"为什么?""因为,我的任务完成了",她悠远而伤感地说着. "那我们结婚吧,嫁给我,我会象以前一样爱你",我心里仿佛又燃起了希望.这么多年一直地等待,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. 雅没有把我的话接下去,她轻抚着我的脸,说,"你老了很多,对不起."说这话的时候,雅的泪水蓦然涌了出来,滴在我的胸膛上.我再也忍不住,象多年以前,开始毫无顾忌地狂吻她. 今晚跟我走,好吗?我问雅.雅亲了亲我的脸庞,说夜深了让我先回去,明天给我电话.我踏着月光,好像看见明天的太阳开始从黑夜里升起来.我一步一回头,依恋着看着雅.雅一动不动地在门口,看着我走.很远很远,我还能蒙胧地看见雅站在月光下,象女神.

     第二天,我接到雅的电话,说她在机场里,很快就要起飞了.为什么?我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.我哀嚎般对雅说,亲爱的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,我们可以重新开始. 雅在电话里忧伤地说,"我已经见到你最后一面,没有遗憾了.我也很想回到以前,回到你的身边.可我已经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人.回到你的身边,只会给你带来耻辱." 我说"不会的,你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么的美.我不会在乎过去的一切,你留下来好吗? 雅说,你可以不在乎,可我呢,我在乎.我知道当初,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.可你不知道,我是多么多么的在乎.....她说到最后嘶喊着挂断了电话. 我想赶去机场,但我知道没有用.雅说过的话不会更改,她不会再留下来.

     晚上,我开始收拾行李.第二天一大早,我没有惊动任何人,无声无息地踏上了南下的列车.当列车驶出车站的那一刻,我知道开始向这座古城告别.依依不舍地把那张多年以来未曾更换的电话卡,从手机里取了出来,轻轻地仍在了窗外的铁轨上. 这手机卡曾纪录了多少守候的企盼.而今当她再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,我想捉住她,却是多么地无能为力.

    转眼,离开古城好多年了.现在偶尔北上,途经长沙,我都会绕道而行.我不敢靠近她,因为,我怕惊醒那场已经沉睡着的千年爱恋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