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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一个朋友经常改换自己在MSN上的名字,但变来变去不离其宗,就是一个字:累。
当然,她的累也不是全无收获:最近她刚刚升为公司副总,薪水加了六成,办公室大得可以放羊,上个月去欧洲公差,更豪气地买下一堆诸如“每一道绗缝都要经过若干道手工工序,如果出现问题,会拿回制造它的工匠手中修理”的凯莉包之类、令都市女子闻风丧胆的奢侈品,代价是,她在MSN上最新更名为“吐血ing”。
当她第100N次向我倾诉她酸涨得快要爆炸的头和脚时,我终于不禁提出忖度已久的疑问:“你干嘛要这样玩命呢?”她诧异:“不这样,怎么买得起大房子和凯莉包?”“那么大的房子,也不过只有你和保姆住;难道拎普通品牌的包,会有损你的美丽?”她太息:“但我的朋友住的都是这种档次的房子啊,要是我住回到空间狭小、顶棚压抑的普通单元房,不怪他们不能接受,我自己都已经不习惯;我也不能想像,成天累得谈恋爱都没时间,再没有凯莉包,我拿什么抚慰日益下垂的眼角,和日趋空洞的眼神?”
我忽然觉得有点悲伤:至少她没有全错,大房子和凯莉包都是我们生命最初梦想的一部分,至为重要的一部分;但是,另一部分,健康、自由、爱情、发自心底的欢乐,也都是我们曾经以为不可或缺的呀。
是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堕入以后者换取前者的日子,日渐悲伤而无以回头呢?
颖异慧黠的李碧华,曾这样描绘她臆想中的美满人生:过上等生活,付中等劳力,享下等情欲。直看得我等俗人血脉贲张:果真如此,夫复何求?
但当然,那仅是第N×N次紧急会议,无尽加班,漫长堵车,始乱终弃……呕呀啁哳现实中穿插的一个快乐的小小意淫,并非含着银汤匙出生的我们,终究要面对的,是稍一放松——或叫懈怠,便有无数精英哗啷啷潮水般一涌而过,惟独你我滞留浅滩的尴尬与惘然。
没错,这是个急赤白脸暴发户般,来不及地攫取与享乐的时代,我们除了喘着粗气手足并用随波逐流,以便在衣香鬓影的名流Party上,被问到住处时,不致遭到“嗄?那么偏远的地儿,是人住得的吗?”的含笑诘问,真的还有其他选择吗?
不不,我并不是在抱怨,事实上,我十分欣赏莎士比亚在他的作品《辛白林》中的坦然:“我们命该遇到这样的时代。”相对那些遭遇不可理喻劫难、离乱时代的人们,我们已经幸运之至。想要距离生命本真渴求的幸福更近一点,我们终归只得从个人能够控制的地方开始,比如,我们的心。
是的,得以笃定地坚持自己绝没有那么容易,在这座日日上演暴富传奇,夜夜流转华丽笙歌的都市——近日坊间各家大牌杂志,纷纷以与其说是猎奇、不如说是歆羡的口气,报道一名说白了就是在替已婚富男做小,并生得一子的女人,原因是:她的房间里堆着满坑满谷的凯莉包——坚持沉静与清淡,几乎等同于与世隔绝。
亲爱的,那么在如上的富贵喧哗,与拥有一颗“房子大小够住就好,地段远些并不影响正常生活;因为不欲参加汽车拉力赛,赛欧车已经足够代步;在开发商附送的小花园里种的玫瑰既美且香外,尚可乘机养只心爱的大型犬哦”的沉静心灵,只做自己热爱、并在能力范围内的事,永远留有与爱人促膝谈心、捧读经典书本的时间——所谓“付中等劳力”,就算无以“过上等生活”,至少可得现世安稳、岁月静好之间,你,选择哪一种生活呢?品质:金领丽人族的金质生活
当然,我并不以为削尖了脑袋,胼胝了手足,为得到不相干旁人一星半点似是而非的羡慕,连抓带爬得常常连自己都忘记是谁的生活便是错,事实上,这个世界美就美在生命个体的如此繁复与迥异,若人人是“人生在世不称意,明朝散发弄扁舟”的澹泊信徒,社会的发展速度起码要慢一多半。
好在有我们这一代的张皇迷惑、人仰马翻垫底,随着社会保障体系的越来越完善,后来者无论是秉性如MILD香烟口味般温和、清淡的,还是像SEVEN香烟那样浓烈、跌宕的,必都将能很自然地选择所好、所需。但当然,他们自会有我们无以预料的、属于那一代人的崭新烦恼——从这一点来说,无论我们如何选择,只要堪以承担就好。
编辑:关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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